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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逐文明城市称号背后:省会中仅剩4城未入选,江苏获表彰城市最多

时间:2020-10-15 19:29:38 来源: 编辑:华星卫视 阅读:

竞逐文明城市称号背后:省会中仅剩4城未入选,江苏获表彰城市最多

昆明、太原、兰州、呼和浩特,目前中国仅剩的四座未获得“全国文明城市”称号的省会城市。

不过很快,这个阵营的成员数量将会减少,或许就只剩下呼和浩特“形单影只”。

中央文明办近日发布通知,宣布在2018-2020年文明城市创建评选周期,共有263个提名城市(区)获得参评资格,上述四座省会城市,唯独呼和浩特不在其列。这意味着,呼市自2012年启动,耗时9年,三个周期努力的文明城市创建活动再次以失败告终。

为了能在这场竞争中脱颖而出,地方政府愿意耗费巨大的成本。兰州的创建工作从2005年启动持续至今,昆明的创建工作也已持续了14个年头……让人疑惑的是,对于这场目标明确、耗费大量经济社会资源的锦标竞赛,地方政府为何如此热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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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政主官违纪影响城市参评

全国文明城市每3年表彰一次,第一批全国文明城市评选开始于2003年,并于2005年公布了首批入选名单。

首批获评“全国文明城市”称号的地级市仅有8个,其中包括了厦门、青岛、大连、宁波、深圳五大计划单列市。由于获奖城市数量极少,文明城市评选在全社会引起很大反响。

根据“中国文明网”的定位,“全国文明城市”是反映城市整体文明水平的综合性荣誉称号,是全国城市综合类评比中的最高荣誉,已经成为目前全国所有城市品牌中含金量最高、创建难度最大、最具价值的城市品牌。

上海,黄浦区一座天桥上“创全国文明城”宣传语/视觉中国

与高含金量匹配的是“文明城市”苛刻的评选标准和严格的评选程序。

全国文明城市的评选,由符合申报条件的城市自愿向上级文明委提交申请材料,并经由省级文明委进行测评后报送中央,此后,中央文明委会根据申报条件确认各城市的参评资格,该环节会有大量城市由于“一票否决”被筛下。

例如,重点指标为0分,或市委常委、市政府副职以上领导干部违法犯罪结案不足一年的,或申报前一年内发生重大事故的,一律取消申报资格。

在第四届文明城市创建评选周期,时任中央文明办二局局长的涂更新就曾表示,根据中纪委公布的决定,现有提名城市中有6个因党政一把手涉嫌违法违纪,不得参评本届全国文明城市。

而此番呼和浩特的遗憾出局,或许也与此项规定密切相关。2019年6月,呼和浩特市委书记云光中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查,其受贿一案至今仍未宣判。

在确认参评资格后,中央文明办将委托国家统计局参照《全国文明城市测评体系》,派出专业统计队伍到地方明察暗访、入户调查,最终严格按照得分排序择优表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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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无一城获评全国文明城市

截至今日,全国文明城市评比已举行五届,累计已有103座地级市(包括副省级城市、省会城市以及普通地级市)获得“全国文明城市”的表彰。

第一至五批获得“全国文明城市”称号的地级市数量/搜狐城市制图

并且,表彰数量逐批增加。第一、二批入选的地级市数量均不及10个,但到了2017年第五批全国文明城市名单公布之时,获得表彰的地级市数量已经增长至35个。

一般而言,一省之内,副省级城市或省会城市会优先当选。但也常有例外发生,例如马鞍山抢先合肥,克拉玛依抢先乌鲁木齐,唐山抢先石家庄,大庆抢先哈尔滨获得表彰。

更有甚者,当包头2005年作为第一批城市获评“全国文明城市”时,省会呼和浩特直至2020年都还没能获得参评资格。

各省入选城市名单/搜狐城市制图(此表仅统计了地级市数据,地区、自治州、盟不在统计之列)

就省份而言,江苏省获得表彰的地级市数量最多,共有10城入选“全国文明城市”名单,目前仅剩苏北的盐城、连云港、淮安未获称号。

与之形成悬殊对比的是,青海、海南、西藏、吉林、山西、广西都只有一座地级市获得表彰,云南更是无一城入选。

若按占比来看,全国仅有福建、江苏、浙江、山东四省,全省一半以上的地级市获评“全国文明城市”,其余省份的参评之路依旧长路迢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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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全城背诵核心价值观,哈尔滨盯防测评组

为了获得“全国文明城市”的称号,各地政府不可谓不“努力”。

2014年10月,全国近百个城市都在忙着准备三年一次的“全国文明城市”测评检查。而在此次测评中,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知晓率必须达到100%。

同年10月14日,武汉市召开创建全国文明城市动员部署大会。会议的第一项议程就是,“现场默写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24字”。在手机信号屏蔽的会场内,400余名官员现场被测评。

据《第一财经日报》报道,几乎在一夜之间,武汉街头巷尾,工地围栏,学校社区……随处可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标语。

为了确保百分之百的知晓率,当地政府出台的严厉的考评和追责制度:“创文”检查组若在辖区抽查,但凡有一人不会或背错,将自下而上“一条线”追责。据报道,“创文”检查组在南湖一所小学里抽查时,果真遇到有学生背不出来的情况,该校老师、校长均被立即问责。

据武汉市纪委通报,在创建全国文明城市过程中,因履职不力,90人受到问责。其中纪律处分6人,诫勉谈话18人;涉及处级干部6人。

不止是武汉,为了全国文明城市这张“国字号”名片,不少城市都费劲周折。

2009年,郑州市筑“遮羞墙”美化老街,用高墙遮挡道路两边的杂物;

2011年,济源市发起“捡烟头状元”评选,在“每捡一个烟头就奖励5分钱”的驱动下,活动演变为一场“全民运动”;

2012年,沈阳创建文明城市期间,由于屡屡听闻取得合法经营证照的商户被执法部门以安全、卫生等原因处以高额罚款,甚至营业员被带走,不少商户因此不敢开张,一时间沈阳多个商业繁华地带的店铺纷纷关门歇业;

哈尔滨一行政执法局微信下发检查组照片/哈西执法局

2015年,为盯防实地暗访的测评组,哈尔滨一行政执法局下发测评组13人团队相片,图中每个人被以编号标识。该通知要求执法队员一旦发现“目标”,需第一时间向各中队长汇报;

2016年,阜阳提出了冲刺全国文明城市的目标,随即阜阳市多地积极开展“刷白墙”行动,路两侧树木刷灰、墙体统一刷白,统一宣传标语,统一壁字壁画;

……

为了在“创文”这场锦标竞赛中脱颖而出,地方政府需要在短时间内调动大量的经济社会资源参与评比,必要时需要全城动员、全民动员。

此外,为确保评选全国文明城市的各项硬指标达标,各参评地方政府往往在预算中设置“创城”专项资金,专门用于各项城市建设,这在一定程度上给地方政府带来了经济成本和财政压力。

以阜阳市为例,据当地财政局消息,2019-2020年,阜阳市连续两年安排3亿元文明创建专项资金。2019年全年,文明创建专项资金实际支出2.46亿元,助力阜城三区公共基础设施提升、道路亮化等工程。

考虑到地方政府愿意耗费巨大的成本,积极参与“创建文明城市”锦标竞赛,这就意味着,如果某一城市能从竞赛中脱颖而出,应该能够获得与高额参评成本相匹配的收益。但关键问题在于,谁能从当选文明城市中获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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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从当选文明城市中受益?

山东大学政治学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张天舒,通过整理、分析参与创建文明城市的118座城市的413位市委书记和市长的实证数据,发现了此类评比表彰、获得荣誉称号对官员晋升的影响机制。

由于所处时空等条件的限制,决定了中央政府难以获取地方行为的充分信息。张天舒认为,上级政府越不了解官员能力时,就会越依赖于一些“信号”来判断官员的能力与政治忠诚度,而“全国文明城市”的荣誉称号作为地方官员的治理绩效“信号”具有很强的筛选作用。

具体而言,党政一把手通过成功创建文明城市向中央释放一种信号,即该城市官员积极响应中央政府号召,既具有贯彻执行中央政府治理理念的政治忠诚度,还具有治理现代化城市所需的综合治理能力。

上级政府认可这一信号,并且会通过晋升来给予地方官员激励,进而动态推进国家新政策执行。这样构成的良性循环,会形成示范效应,激励更多官员投入到国家倡导的现代化城市文明建设活动中去。

除了对官员晋升有积极意义外,当选文明城市能否为城市发展或居民福利带来实惠?

武汉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副教授龚峰,就曾选取经济增长、就业和房价三个重要的民生指标,识别当选全国文明城市带来的民生改善效应。

龚峰的研究结果表明,获得文明城市的荣誉称号并不会为城市带来更高的经济增长以及失业率的降低,与此同时却会导致城市商品房价格的提高。

在龚峰看来,经济制度、市场环境的完善,不可能通过短短数年的“文明城市”考评过程就能实现,因此,通过文明城市评选,推进内部制度创新,实现经济有效增长的路径难以成立。

另一方面,目前文明城市评选采用全国统一的考核指标体系,对所有参评城市进行“同一化”的考核。因而,每个城市将会作出趋同化的竞争,由此反而导致城市发展定位模糊,城市特色无法彰显。因此,文明城市的称号难以真正成为城市的无形资产和战略品牌,从而无法发挥吸引人才和吸引资源的作用。

此外,根据《全国文明城市测评指标体系2017版》,理想信念教育、公平正义的法治环境、廉洁高效的政务环境等项目的测评标准并不具体,更难以量化。然而,城市绿化、城市管理和公共服务等项目的测评标准却相当具体,易于量化,受制于“达标”压力,于是,地方政府往往会将主要的精力和资源用于满足相关量化指标的评比。

然而龚峰指出,上述指标的满足可能会拉动城市房价上涨,一方面,为确保达标,可能会导致房地产开发成本上升,从而推动房价上涨;另一方面,为确保公共设施和公共服务指标能够达标,城市政府不得不加大对城市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的供给,从而提高了城市的宜居度,产生公共服务溢价或公共服务资本化现象。

不可否认,“创文”带来的公共服务、基础设施的改善,对普通民众而言自然是利好,不过,随之上涨的房价,只是部分群体的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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